波新聞─陳金聲/高雄
民主風雲,承先啟後。高雄市政壇前監察委員林孟貴,日前辭世,未曾參與過地方民代選舉的她,當年初試啼聲,直取監委大位的「驚奇」,是高雄市選舉史頁中快被遺忘的一頁。
林孟貴 (享壽八十三歲)出身高雄市望族「林家」,祖父林迦是高雄市首任鹽埕區長,父親林瓊瑤曾任國大代表、市議員,是高雄三信合作社與三信家商創辦人,其弟林孟丹也曾任國大代表、高雄市議員、三信合作社理事主席。
她在參選監察委員之前,未曾參與過民代的選舉,民國六十九年直接參選監委,那年她才三十七歲,初試啼聲就當選。
那時的監委選舉,採間接投票制,只有台北市議員、高雄市議員及台灣省議員才有投票權,不是直接由全民投票,候選人則無此限制,非市議員也可參選。
當年高雄市及台北市各應選五席監委,台灣省應選十二席。國民黨判斷情勢誤以為黨意即民意,在高雄市足額提名,包括洪俊德 (台南同鄉會)、李存敬 (省議員)、蔡茂盛 (前東方工專校長)、陳清玉 (市議會副議長)及前省議員祝畫澄。
那年12月上旬辦理候選人登記,高雄市計有11登記參選,候選人及得票數如下:洪俊德十四票、李存敬八票、蔡茂盛四票、陳清玉一票、施鐘十一票、朱安雄十四票、林孟貴二票。當時市議員有五十四席,全票投出有效票。林進慧、吳朝成、徐鑑、牟瑞庭等四人都得零票。
應選五席中有一席婦女保障名額,所以,選舉結果由洪俊德、李存敬、朱安雄、施鐘、林孟貴等五人當選。得四票的蔡茂盛被得二票的婦女保障名額林孟貴「排擠出局」。
這是高雄市第一次監委選舉,執政的國民黨「輸到脫褲」,提名的五席只當選洪俊德及李存敬二席。朱安雄當時是國民黨籍,但因未獲國民黨提名憤而以「口頭報備」的名義參選,他在競選過程中展現雄厚的實力,國民黨默認他的「口頭報備」未追究他違紀參選。
這場選舉,最讓人跌破眼鏡的驚奇是國民黨提名的女候選人祝畫澄 (左營屏山國小創校校長、曾任市議員、省議員),在登記後被查出她的戶籍「不足七天」而被判失去參選資格。因為國民黨提名前未確認她戶籍從高雄縣遷回高雄市比選罷法規定設籍滿六個月還短少七天。
國民黨得知後,差點撞牆自盡,但為時已晚,大勢已去,十一位候選人中,只有林孟貴是女性,局勢丕變成林孟從原本至少必須贏祝畫澄一票變成只要得到一票就保證當選。
國民黨被罵的很難聽,「技術性放水,技術性禮讓林孟貴」等等。但生米已煮成熟飯。國民黨靠選舉起家,罕見發生這樣嚴重的錯誤。
林孟貴事先也不知道祝畫澄會失格之事,本來就想「不靠婦女保障名額當選」,所以,早就積極佈署,沒想到選情一夕變化讓各界跌破眼鏡。
對林孟貴而言,祝畫澄意外失格,如同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但她不能得零票,最少必須得一票。原先的佈局被打亂,她最怕「三個和尚挑水沒水喝」,好在最後「鎖住」二票,以婦女保障名額排擠掉得到四票的蔡茂盛。
當天她人緊盯在市議會,唱票員唱出「林孟貴一票」的剎那,壓在她心中的巨石才落下,這顆巨石從當年12月11日候選人登記截止確定祝畫澄失格後開始壓在她胸口,一直到12月27日投票結果出爐那瞬間。
林孟貴是那一屆台北市、高雄市、台灣省選出的22位增額監委中得票數最少的,但她非常珍惜這樣的機緣,任內表現得非常盡職盡責。
那一次的選舉,除了「祝畫澄失格」的驚奇之外,還創下「候選人跑票,自己沒投給自己,得零票」的罕見紀錄。
其中一位候選人林進慧 (鼓山區選出的市議員),他是候選人,也是「選民」,開票結果林進慧居然得零票,代表他自己跑票,沒把手上神聖的一票投給自己。
面對外界諸多的疑問:「你怎沒投給自己一票?」林進慧一臉的無奈「沒辦法、形勢比人強、擋不住、自己沒機會,就成人之美票投別人」等等。事實上,外界都知道他自己跑票的原因。
那一次得零票的候選人還有吳朝成、徐鑑、牟瑞庭三人,這三人名不見經傳,也非市議員,手上沒選票,沒有投票權,以當時的選風,他們得零票各界都不意外。
高雄市選舉史上,除這三位因「特殊因素」而得零票之外,另有一位前金區國民里的里長候選人王再慶也曾得過零票,跟林進慧一樣自己都跑票,這堪稱是高雄市選舉史上前所未有的紀錄。
相較於林進慧,享有「清譽」的國民黨提名候選人陳清玉 (時任副議長、現任市議員陳玫娟之父),他的「清譽」絕非浪得虛名,祝畫澄失格攪亂了整個選局,國民黨的「黨意」輸給了「銀彈」,他自知財不如人、大局底定、自己沒機會當選,但拒絕其他候選人的「利誘」,把手上的一票投給自己,只得一票,但贏得「清白參選」的美譽。
另一位自己「變相跑票」的候選人就是朱安雄,他當時是市議員,也是有投票權的選民,但他在選前辭掉市議員,放棄投自己一票的機會。
所謂「善謀者得天下」,朱安雄不惜辭掉議員「害」自己少一票,是因為當時的監委選舉,限定台北市及高雄市「具現任市議員資格者」最多只能當選一席監委,省議會二席。這樣的機制是意在擴大外界的參與權,防止議員「關起門自己人選自己人,五席監委由議員全拿」。
祝畫澄還未被判定意外失格前,選情變幻莫測,林孟貴更全力衝刺,朱安雄不敢輕忽陳清玉黨全力支持的實力,評估他至少必須贏過陳清玉一票,否則就算第二高票也會受到選罷法「只能一位現任市議員」的規定而「人財兩失」高票落選。
所以,朱安雄展現「能略者定乾坤」的高度智謀,破斧沉舟,在確定國民黨中央沒有提名他的當天中午,從台北搭機回到高雄前鎮老家,不顧父親擋在門口極力反對,叫陳姓友人「去把樓上那些帶下來」,隨即驅車外出找原先鎖定的選民撒下「前金」,並且宣佈辭去議員的職務。
這一幕算是政壇秘辛,過程鮮少人知,當年政壇稱朱安雄是「囝仔仙」,果然名不虛傳。開票結果,他和洪俊德同樣以十四票最高票當選。他當時的盤算是不具市議員身分後,不一定要最高票,扣掉婦女保障名額,只要得到前四名就好,辭掉議員反而多了一層的保險。
當年施鐘是省議員,是台灣省監委選舉的選舉人,卻又是高雄市的候選入,所以他一早在省議會投完票後,隨即搭省府林務單位的直升機趕回高雄市議會督票,是有點特權,但乏人注意,這也是一段插曲。
當年的監委選舉制度,選民特定,人數又少,選風「五告敗壞」,幾近公開賄選程度,當時高雄市的行情是「一票夠買三間公寓」,省議會及台北市議會行情更高達,夠買一棟透天厝。
當時的律師尤清 (前台北縣長)代表黨外在台灣省參選監委,前高雄縣長余登發 (黑派掌門人)特別交代兒媳婦余陳月瑛省議員協助尤清,在投票前一天,務必把支持尤清的省議員,全部「押」到日月潭找旅館「藏起來」,投票前一刻才帶進省議會,否則半夜會被國民黨「抓光買光」。但這招最終遭屏東籍的邱連輝強烈反對而作罷。
據說,邱連輝當晚都沒睡,守在省議員的會館,深夜果然有某方面的人員帶著「手提箱」找上門,但都被邱連輝擋回去,選民與拿「手提箱者」沒接觸,尤清就這樣沒花半毛錢當選監委。
時潮起伏,巨浪奔騰,聚烈轟轟,地動天驚,45年前的這些人,這些事,有的辭世,有的不知去向,但俱為民主史頁。後來由於選風太差,「阿輝伯」李登輝火大修憲,監委選舉權收歸「國有」,改為總統提名立法院行使用意權,台北市議員、高雄市議員、省議會議員的這份「紅利」就此走入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