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新聞-戴貴立/ 台南嘉義區間車上
回看早期的日本電影,通勤列車上幾乎人人手持報紙或雜誌,低頭閱讀、靜默無聲,彷彿吸收知識本身,就是一種民族生活的日常風景。
時代一路推進,車廂裡的閱讀場景悄然變形。紙本退位,手機接手,滑動螢幕成為新一代的通勤姿勢。書報雜誌乏人問津,閱讀與社群互動全面數位化,這原本不是問題——工具在變,載體在換,溝通與知識傳播的方式本就不會停滯。
只是,偶爾在火車上,看見有人攤開報紙閱讀,總讓人恍如走進一段時光隧道。
那天是一位長者,在家人陪同下搭車,有人起身讓座。老先生安坐其間,神情從容,慢慢展報閱讀,紙張沙沙作響。那一瞬間,整個車廂忽然多了幾分人文氣息,彷彿時間也跟著放慢了腳步。
其實,傳統平面報紙與電子媒體並非你死我活,而是可以並行存在。買報紙的習慣,多半仍留在長者身上;年輕世代不再購報,卻也不缺資訊來源。萬物齊漲的年代裡,報紙售價多年維持十元不動,或許難以挽回閱讀人口,卻仍固執地守著一個時代的節奏。
火車上久違的閱報畫面,讓人不只是唏噓,而是清楚意識到,新舊世代之間的差距,早已跨越媒介選擇,而進入另一個層次。
報紙最終的歸宿,往往不是閱讀。回收、包裝、烤肉生火、油漆鋪地,全都少不了它。卻很少有人知道,報紙的吸水性,曾是書法家的至寶。書法大師杜忠誥在臺師大男一舍1331室的歲月裡,曾用一大疊舊報紙,一個月全寫光,墨跡滲紙,字字成痕。
舊報紙與生活,總有說不完的奇緣。塞進衣服裡騎車擋風,是窮學生的變通;賣雞蛋、賣水果的人,用碎報紙護蛋護果;一張張被讀過、被翻閱的紙,最後成了日常的保護層。
如今,買報紙的人少了,但知識的入口卻更多了。只是那種在通勤途中,靜靜翻頁、與世界保持一段距離的閱讀姿態,也隨著紙張的減少,漸漸成為記憶中的風景。










